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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日本企業的工會委員長(相當於台灣的工會理事長)在任內大力爭取工會會員權益,卻於卸任後,被資方惡意流放,外派到巴基斯坦、伊朗與肯亞等地,輾轉十年未能歸國。在這期間,新接任的工會幹部被貶為如看們狗一般毫無尊嚴的工作、資方扶植成立另一個御用工會、要求他親筆寫道歉信就能回國等高壓懷柔並用的手段,企圖徹底瓦解工會。這是真實發生在一九六零到七零年代的日本航空公司內部的事件。

 

日本寫實小說作家山崎豐子(1924年出生),先在1967年,以「白色巨塔」暴露醫師純潔白袍下,醫院內的權力鬥爭,接著在1973年以「華麗一族」揭發政商勾結下金融業的併購內幕,1999年更以「不沉的太陽」直搗日本航空為追求獲利,對飛行安全拋諸腦後的經營理念核心,強力批判資方對有良知工會幹部的趕盡殺絕。

 

「不沉的太陽」中文版分為「非洲篇」、「御巢鷹山」與「會長室」等三冊(日本為五冊),這套鉅著出版時,作者以國民航空為名,所有的人物皆以化名出現,但都確有其人。所有人都知道,作者就是寫日本航空。而本套書出版後,日航透過律師公開要求作者必須聲明本書與日航毫無關聯,是一虛構小說,但作者以寫實派作家的風骨堅持,置之不理。

本書的出發點,根據本書譯者在推薦序中的說法,竟然是作者在造訪非洲時,希望找人帶路時,巧遇當時流放肯亞的本書主角-----東大法學部畢業的前日航工會委員長小倉寬太郎(書中化名為恩地元,以此名,作者希望讀者能了解大地的恩惠,重視萬物的起點),在了解他的經歷,並經多次勸說後方同意接受採訪,才寫下本書。

 

本書第一冊非洲篇,厚達540頁,完整描述主人翁恩地元從一開始,幾乎是被硬推上工會委員長的位置,然後帶領工會爭取改善維修人員的勞動條件,以確保飛航安全,後來更帶領工會,在首相出訪回國的當天,發動罷工以癱瘓機場地勤運作,而讓日航管理階層顏面盡失,而種下日航董事會改組後,政治安插以方便執行運輸省政治任務的董事,開始向工會展開報復反擊的開始。

 

恩地元擔任工會委員長之後,發現機場地勤維修人員每周工時48小時,辦公室內勤人員為43小時,而負責第一線飛航安全的維修人員,未隨業務量資加而增加人力,導致工時超長且無加班費,更有許多是編制外的臨時人員,這些都讓他體認到公司對飛安的漠視,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因此要求進行第一次的集體協商,要求年終獎金為3.8個月、降低工時、修改團體協約。工會並取得3000位會員中,有98%贊成行使罷工權,後來資方在讓步下,工會獲得全面勝利,但也種下公司,甚至是執政黨高層將恩地元視為眼中釘,欲去之而後快的前因。

 

在隔年的第二次集體協商時,高層為對付工會而空降堂本董事,此人在學生時代曾是共產黨職業學生領袖,入獄後變節,成為資方打手。但是就在第二次集體協商工會要求提高工資、加班費、增加輪班工作者人數等訴求,而與資方。僵持不下,工會決定在首相出訪返國之日,舉行大罷工,以癱瘓機場,雖然最後,因首相返國延後一天,而沒有遇到難堪的場面,但恩地元此時已經被政治高層扣上共產黨的帽子,而被鎖定。

 

就在恩地元卸任工會委員長,回到預算室的半年之後,就接到了外派到巴基斯坦的人事令,雖然工會發動街頭抗議,但是還是無力回天,就在社長口頭承諾二年即可回國(後來一再跳票)的保證下,開始了恩地元在巴基斯坦喀拉蚩、伊朗德黑蘭與肯亞奈洛比的十年流放生涯。

 

山崎豐子在本書第一冊「非洲篇」中,深刻地描寫了一個工會幹部,對於社會良知的堅持與家庭親情的渴望之間,其內心掙扎與拉扯。同時也跟隨著恩地元的腳步,刻畫了日本各商社外派人員的生活苦悶。作者對於各地風光、民情風俗甚至自然景觀更有第一手的考究,讓讀者猶如身在其境。

 

而「非洲篇」的末段,出現了巨大轉折,因為日航在新德里與莫斯科機場相繼發生墜機,各自造成五十多人罹難,而國會開始真對日航內部經營管理進行聽證調查,工會也在國會大爆內幕,控訴公司一昧降低成本,罔顧飛安,並打壓工會的做法,而引發社會與論的一片譁然。而後,政府專門處理僱主打壓工會不當勞動行為的「勞動委員會」也展開調查,最後「東京都勞動委員會」裁定為不當勞動行為,雖然資方本來不服,要繼續上訴到中央勞動委員會,但後來作罷,恩地元總算得以回到久違的家庭懷抱。

 

但是回到日本的恩地元,卻必須面對一個更殘絕人寰的事件,也就是造成521人死亡的日航123航班御巢鷹山空難,這是不沉的太陽第二部「御巢鷹山」的序幕。

 

這本書,絕對值得推薦給台灣的工會幹部一讀。因為,我國的新勞動三法----工會法、勞資爭議處理法與團體協約法,已經於不久前陸續修正通過,並將於2011年的五月一日開始實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仿照日本勞動委員會的「不當勞動行為委員會」的設立,但是日本是採取中央地方二級制,而我國是直接隸屬於中央。而對於僱主打壓工會的不當勞動行為樣態與裁決機制的建立,對台灣而言,都是新手上路,透過本書可以了解該制度如何在日本實際運作。

 

本書體現了工會做為企業內部監督的防腐劑角色,而如果該企業又承擔重大社會責任與利益時,工會的聲音更是這個社會所不可或缺的社會良知。但是台灣的司法制度,卻打了社會正義一個大巴掌。

 

以台北縣新海瓦斯工會理事長林子文揭發新海向用戶超收管線補助費用一案為例,後來林子文被資方以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為由而解雇,而2008年高等法院居然推翻地方法院對勞工有利的判決,認為林子文「違反忠誠義務,情節重大」因此解僱合法。這種沒有考量僱主藉此打壓工會的因素思考,而完全以個別勞工法概念來思考的判決,只能說明台灣司法對勞動法的漠視與無知了。

 

書中主角恩地元派駐國外,面對妻子與子女的親情呼喚,而同期入社的大學好友與工會戰友,卻因向資方低頭變節,而平步青雲,恩地元的不斷地捫心自問,他到底在堅持什麼?有意義嗎?值得嗎?從事工運或社運者,豈能錯過本書。

 

看完本書的三冊,對於作者山崎豐子的猶如考古般地上天下海巨細靡遺的書寫工作,追根究柢的探索精神,感到由衷敬佩,那是一種對社會改革懷抱高度使命感,才有辦法以竟全功的。

 

前一陣子一位目前在國家航空公司任職的好友,向筆者抱怨地勤維修人員的勞動條件時,在加上看完本書後,不禁對賭徒性格濃厚的台灣,感到憂心忡忡。更讓我想起台灣的國家航空公司之前所發生的空難事件,就隨著時間而淡忘,但是台灣這個國家體制與該企業文化有得到任何的教訓與反省嗎?

 

 (本文刊登於勞動者156期,2010.7) 

 

相關影片:
1.空中浩劫:日航123 ,這段由國家地理頻道拍攝約50分鐘影片,以電影演員手法拍攝,穿插當時的新聞影片,並專訪當時參與調查的美國飛安調查官員,完整呈現日航123空難的輪廓
)
2.TBS在
2016年重新拍攝電視連續劇「不落的太陽」,應該會有25集,非常有復古風。
3.電影「不沉的太陽」(土豆網),2009年出品,全長202分鐘,由渡邊謙主演,獲日本奧斯卡12項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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